拉脱维亚人皮埃特尔

十九 受伤者

男护士们走了,梅格雷太太曾经招待他们喝了一杯黑刺李酒,这还是她夏天在她家乡阿尔萨斯的农村里度假时亲手酿制的。

门重新关上,楼梯上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她走进卧房,卧房的墙壁上糊着有玫瑰花束图案的糊墙纸。

梅格雷有点儿累,眼睛周围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躺在大床上,盖着一条红绸子的鸭绒被。

“动手术时痛不痛?”他的妻子一边整理房间,一边问。

“不太痛……”

“你可以吃东西吗?”

“可以吃一点……”

“听说给你动手术的外科医生,就是给国王们,还有象克列孟梭1克列孟梭(1841-1929),法国资产阶级政治家。历任部长、总理等职。、库特林2库特林(1858-1929),法国剧作家。这些人动手术的外科医生……”

她打开窗子,抖了抖一条小地毯,因为上面留下了一个男护士的脚印。接着她走进厨房,把有柄平底锅换了一个位置,提起盖子,让它斜着放。

“喂,梅格雷……”她回来后说。

“什么?”他问。

“你,你相信这个情杀案的故事吗?”

“你说的是谁?”

“犹太女人安娜·戈尔斯基内,她今天上午在刑事法庭受审。一个西西里国王街的女人,她咬定她爱莫蒂默,出于嫉妒才把他杀了……”

“啊!是今天吗?”

“这站不住脚……”

“咳!你瞧,生活就是这么复杂……你应该把我的枕头往上拉拉……”

“她不会被宣告无罪吧?”

“已经有那么多女人被宣告无罪!”

“这正是我所要说的……她没有牵连进你那个案子吗?”

“有一点……”他叹口气说。

梅格雷太太耸耸肩膀。

“做一个司法警察局官员的妻子真不值得!”

但是她是笑着说这句话的。

“外面发生什么事,”她补充说,“我都是从看门女人的嘴里知道的……她,她有一个当新闻记者的侄子!……”

梅格雷也笑了。

在他动手术以前,他曾到圣拉扎尔监狱去看过安娜两次。

第一次,她抓伤了他的脸。

第二次,她向他提供了一些情况,根据这些情况第二天就在巴尼奥莱的一家小旅馆里把杀害托朗斯和若泽·拉图里的凶手佩皮托·莫雷托逮捕归案。

一连多少天没有消息!时不时从老远的地方打来一个勉强能让人放心的电话。突然有一天梅格雷回来了,看上去精疲力竭,他倒在扶手椅上,结结巴巴地说:

“去给我把医生请来……”

现在她在套房里转来转去,心满意足,为了做做样子,装着低声抱怨,她搅搅平底锅里发出劈啪声的菜肴,摇摇水桶,把窗子打开又重新关上,时不时地问一句:

“来一斗烟?……”

最后一次问话,没有回答。

梅格雷睡着了,半个身子盖着红鸭绒被,头陷在大羽毛枕头里,在他那张平静的脸的周围响着所有这些他熟悉的响声。

在法院里,安娜·戈尔斯基内在为保卫自己的生命进行辩护。

在桑泰监狱的一间受到严密监视的单人牢房里,佩皮托·莫雷托知道怎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在脸被小窗口的铁栅栏划分成许多小格子的看守的阴沉目光下,他在牢房里转着圈子。

在普斯科夫,有一个戴着遮住脸颊两侧的、民族式样的女帽的老太太大概是上教堂去,她坐的雪橇在雪地上滑行,喝得醉醺醺的车夫用鞭子抽着一匹跑起来象有活动关节的玩具的小种马。

代尔夫宰尔(荷兰),写于奥斯特洛茨号3西默农的游轮上,1929 年 9 月

(根据法国 Fayard 出版社1931年版译出)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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