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外出者之夜
梅格雷被吕卡斯叫醒时,正是下午五点钟。他送来了比利时警察局的电报。电报全文如下:
警方监视伊萨克·戈德贝尔格已数月有余,他的生意不大,生活却十分奢侈。大家怀疑他在非法买卖来路不明的珠宝,但又无确凿的证据。半个月前,伦敦发生了价值二百万的珠宝盗窃案,那时他正好要去法国。据匿名信揭发,被盗珠宝在安特卫普。两个国际大盗在那儿大肆挥霍。我们认为是戈德贝尔格买下了珠宝,并去法国销售。已向苏格兰场询问被盗珠宝样式。
梅格雷昏昏沉沉,把电报塞进衣袋,问道。
“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有。我一直在监视着十字路口,看到车库老板穿着礼服,便问他去哪儿。似乎每个星期他都要和他太太去巴黎吃晚饭,而且饭后总要去看戏。这种时候,他们又总是住在旅店里,第二天才回来……”
“他走了没有?”
“现在大概已经走了。”
“你问他在哪家饭馆吃晚饭了吗?”
“巴士底大街的蜗牛饭店。然后,去昂比格剧院。在里沃利大街的郎布多旅店过夜。”
“很精确!”梅格雷一边梳理着头发,一边低声说道。
“保险公司经纪人让他妻子告诉我,他想和您谈谈,用他的话来说,是和您聊聊天。”
“就是这些了?”
梅格雷走进厨房,旅店老板娘正在准备晚饭。他拿了一罐午餐肉,切了一大块面包,又说:
“请给我来一瓶白葡萄酒……”
“您不等晚饭了?”
他没有回答,大口咬着那块巨大的面包。
警察队长看着他,很想和他讲话。
“您预料今夜会发生什么大事,是吗?”
“嗯!……”
为什么要否认呢。站着吃饭不就表明要动刀动枪了吗?
“刚才我绞尽脑汁,试图把自己的思路理出个头绪来。真不容易……”
梅格雷一边咀嚼,一边平静地瞧着他。
“最使我感到疑惑不解的还是那个姑娘。有时我觉得除了她之外,她周围的那些人——车库老板,保险公司经纪人和安德森都是罪犯。有时我又觉得情况恰恰相反,认为她是唯一的危险分子……”
梅格雷的眼睛里闪耀着快乐的光芒,似乎在说:“你讲下去!”
“有时候她的确象一个贵族小姐……可是,有时候她却使我想起了我在风化警察局度过的那段时光。您知道我要说什么……那些娼妓会厚颜无耻地给你讲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可是,细节讲得绘声绘色,让人感觉不到她们是瞎编的。有一次在她们枕头底下,我找到了一本旧小说,这才发现她们所讲的那些荒诞不经的故事原来都是那本小说里的。女人说谎就好象呼吸一样,大概到头来她们竟相信了自己的谎言!”
“还有吗?”
“您认为我搞错了?”
“我不得而知。”
“我想的也并不老是一件事。常常使我不安的是安德森的形象……想想看,象他那样一个有文化、有教养、聪明能干的人,竟然会去当强盗头子……”
“今天晚上我们就可以看到他了!”
“他?……可是,他不是已经越境了吗……”
“嗯!”
“您认为……”
“案件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十倍……为了不分散精力,最好只抓住一些重要环节。
“对!比如,是米肖内先生第一个提出申诉的,他让我今天晚上去他家……
“而今天晚上车库老板恰巧在巴黎……毫不掩饰!
“戈德贝尔格的密涅瓦牌汽车不见了,这也要记住!在法国这种车并不多,使它消失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您认为奥斯卡先生……”
“轻点儿声,你要是感兴趣,你自己去捉摸他们三个好了……”
“可是,艾尔丝呢?……”
“怎么,还没有说完?”
梅格雷擦了擦嘴,朝着大路走去。一刻钟之后,他按响了米肖内家的门铃。米肖内太太给他开了门,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丈夫在楼上等您。”
“他太客气了……”
对这带有讽刺意味的话,她没有听出来,走在梅格雷前边引路,登上了楼梯。
米肖内先生在他的卧室里,靠近窗子,窗帘低垂着。他坐在一把伏尔泰式的扶手椅上,两腿裹着花格子毛毯。他以挑衅性的语调问道:
“怎么,什么时候把车还给我?……剥夺了一个人的营生,您觉得这合适吗?……可是在这段时间里,您不是和对面的那个女人谈情说爱,就是和车库老板一块饮酒作乐!……那个姑娘很漂亮!探长先生,我心里有啥说啥!她的确很漂亮!……追捕凶手有什么要紧的!反正好人倒霉!……我的车……那辆车是我的不是?我请您回答!……车是我的,是吗?……好,您有什么权力把我的车扣下?”
“您生病了吗?”梅格雷朝盖在经纪人腿上的毯子瞥了一眼,平静地问道。
“怎么能不生病!我烦恼透了!一下子腿痛风发作!……我坐在扶手椅上有两三个晚上没能睡觉了……我请您来就是为了告诉您:您看看我是怎样的景况!您知道我没法工作,特别是没有汽车!这就够了……当我向法庭要求赔偿时,我可以向他们说明您是证人……向您致敬,先生!……”
米肖内先生说得放肆粗野,理直气壮,像在背书一样。米肖内太太又补充道:
“不过,在您转来转去,斜眼盯着我们时,凶手早已逃之夭夭了!……这就是正义……欺负小人物,对大人物却奉若神明!……”
“您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些吗?”
米肖内先生目光冷漠,又往椅子后边靠了靠。他女人向门那儿走去,准备送客。
房子的内部和外表是和谐的:成套的家具漆得油光闪亮,干净得一尘不染,摆在那儿好象从来没使用过。
梅格雷在装在走廊墙上的一架老式电话机前停了下来。米肖内太太满脸愠怒。当着她的面,他摇动了电话机手柄。
“小姐,我是司法警察局。请问,今天下午是不是有人和三寡妇十字路口通过话?……您说有两个号码通了话,车库和米肖内家?好!……什么?在一点钟和将近五点钟,车库收到过巴黎的电话?那么,另一个号码呢?只通过一次,也是从巴黎来的?…….五点零五分?……谢谢。”
他以狡黠的目光瞧了米肖内太太一眼,躬身说道:
“祝您晚安,太太。”
他照老办法打开了三寡妇宅院的栅门,绕过房子,上了楼。
艾尔丝·安德森激动不已,走上前来迎接他。
“探长先生,我打扰了您,请多多原谅!您可能会觉得我的要求太过分了……可是,我心神不宁……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我们刚才谈话之后,我觉得只有您才能使我避免不幸……现在,对这个倒霉的十字路口,您我都很了解,这三所宅院仿佛在互相挑战……您相信预感吗?反正我相信,女人都相信预感……我觉得今天夜里非出事不可……”
“您又在求我陪您?……”
“我太过分了,是吧?……可这怪不得我呀,因为我害怕极了。”
梅格雷的目光停在一幅斜挂着的雪景 画上但很快他便又转向艾尔丝,她在等待他的回答。
“您不担心您的名声吗?”
“可当人在极度恐怖的时候,还顾得上别的吗?”
“好吧,过一小时后我再来……我要去下几道命令。”
“真的?……您还来?……您同意了?……我有一大堆事要跟您说,那些事都是我逐渐回忆起来的……”
“有关什么的?”
“关于我哥哥的……可是,那可能毫无意义…….比如,我记得在那次飞行事故之后,给他治疗的医生对我父亲说,他身体受的伤可以治愈,可精神上受的创伤医生是无能为力的……对这句话我从未思考过……还有些小事……他喜欢住在远离城市的地方,离群索居……等您回来时,我把一切都讲给您听……”
她对他嫣然一笑,显得既带有感激之情,又掺有些许不安。
在经过用粗石砌成的别墅前面时,梅格雷下意识地朝二楼的窗子瞥了一眼;在昏暗中,窗子里射出黄色的光。窗帘上映出米肖内先生坐在扶手椅上的剪影。
来到旅店,梅格雷只是给吕卡斯下了几道命令,并未作任何解释。
“你去调六名侦探来,让他们在十字路口巡逻。隔一个小时给蜗牛饭店、戏院、旅馆打一次电话,看奥斯卡先生是不是一直在巴黎。对凡是从这三所宅子出去的人,都要派人跟踪……”
“您去哪儿呀?”
“到安德森家去。”
“您认为……”
“老朋友,没什么事!一会儿见,或者明天见!”
夜幕低垂。梅格雷在返回三寡妇宅院的途中,检在了一遍舱的手枪的弹夹,摸了摸装烟草的烟袋,里边还有烟草。
米肖内家窗子上,依旧可以看到扶手椅的能子和留着小胡子的保险公司经纪人的剪影。
艾尔丝·安德森没穿黑色天鹅绒的长裙,仍然穿着睡衣。梅格雷进去时,她正躺在长沙发上吸烟,比他们谈话那阵儿要平静得多。她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探长先生,您知道,能够认识您,我真是太高兴了!有些人,一眼看去,便会信任他……这种人是很罕见的!就我来说,遇到的热心肠的人实在太少了……您可以抽烟……”
“您吃过晚饭了吗?”
“我不饿……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活下去……几天以来,确切地说,自从在汽车里发现尸体以来,我一直在想呀,想呀……我想自己得有个看法,想弄清楚……”
“您没得出您哥哥是罪犯的结论吗?”
“没有……我不愿意指控卡尔……即使是他真的犯了罪,那也只能是他身不由己,是精神病造成的恶果……您坐的那把椅子坏得不行了,您要是想躺一躺,隔壁房间里有一张行军床……”
她显得既平静又不安。一眼便可以看出,她是在故作镇静,强颜欢笑,而心底的焦虑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
“从前,这所宅子里已经发生过一场悲剧了,对吧?……卡尔跟我含糊其词地讲过……他担心我害怕……他总是把我当小姑娘看待……”
她整个身子轻盈地向前倾了一下,把烟灰磕在独脚小圆桌上的瓷烟灰缸里。同早晨一样,她的睡衣又撩开了。刹那间,露出一只小而圆的乳房。这尽管是短暂的一瞬,梅格雷还是看到了乳房上的一个伤疤,他皱了皱眉头。
“您从前受过伤!”
“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脸刷地红了,本能地用衣角遮住了胸脯
“您右乳房上有一个伤疤……”
她羞愧满面。
“请原谅,”她说道,“我习惯在家里穿得很少……没想到……至于那个伤疤……您看,我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那当然是一次巧合罢了……当卡尔和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我们常常一起在城堡的花园里玩要。我记得有一天过节,卡尔得到了一支卡宾枪……他那时大概是十四岁……这件事很滑稽,您自己判断吧……最初他射靶子;后来在看了马戏团表演的第二天,他想演威廉·退尔1Guillaume Tell,威廉·退尔,瑞士民间传说中的英雄,是一名出色的射手。……我一手拿一块硬纸板……第一颗子弹便打在我的胸脯上……”
梅格雷站了起来,朝长沙发走去,表情令人不可捉摸;她不安地瞧着他走过来,两手紧紧地拉紧身上的睡衣。
然而,他盯着的并不是她,而是家具上方的墙壁。那儿原来斜挂着的雪景画,现在竖起来了。他把画框轻轻翻转过来,发现墙上有一个洞。洞不大,也不深,恰恰是抽掉两块砖的形状。里边有一支可装六发子弹的手枪,一盒子弹,一把钥匙和一瓶巴比妥。
艾尔丝一直盯着他,然而,几乎看不出她有什么张皇失措,只是双颊泛着红晕,眸子里闪着光。
“刚才我本来要把这个小小的藏物处指给您看的,探长先生……”
“真的吗?”
他边说,边把手枪装进衣兜,发现药瓶里的巴比妥药片只剩下一半了。他向房门口走去,把那把钥匙插入门锁,钥匙和锁完全相符。
年轻女人站了起来,顾不得再遮盖胸脯,打着急剧而不连贯的手势,讲了起来:
“您刚刚发现的,就是我已经同您说过的事的一个证明……但是,您应该了解我,我怎么能控告我的哥哥呢?……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对您讲,我早就把我哥哥当作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了,那您准会认为我的态度是可耻的……然而,那是事实……”
当她激烈地说话时,口音更重了,每句话都怪腔怪调的。
“那支手枪呢?”
“该怎么给您解释呢?……离开丹麦时,我们的家业已经破败了。我哥哥深信凭他的学历,在巴黎肯定可以找到一个象样的工作。他没能如愿,脾气变得越来越怪诞,令人不安。当他想和我一起在这儿隐居下来之后,我心里清楚,他真的犯病了……特别是他天天晚上都要把我锁在房间里,说什么可能有仇人来袭击我们!您想想我的处境,面对四壁,如果发生火灾或者别的什么灾难,怎么能逃出这间屋子!?……我睡不着觉……象生活在地窖里一样痛苦不堪……
“一天,他去巴黎了,我让一个锁匠给我配了房间的钥匙。由于他已经把我关在房间里了,为了做这件事,我不得不从窗子爬出去……
“我只有这点行动自由……可那是不够的呀!……卡尔有些日子神经很不正常,他经常讲,与其这样忍辱苟生,还不如我们俩双双自尽好……
“在我哥哥去巴黎时,我在阿尔帕容买了一支手枪……由于我经常睡眠不好,我便备了些巴比妥…….
“您看,这简单极了!……他多疑…….一个精神失常、但却意识清楚的人多疑起来,是很可怕的。夜里,我弄了这个小小的藏物处……”
“就是这些吗?”
这一突然发问使她吃了一惊。
“您不相信我?”
梅格雷没有作答,他朝窗子走去,打开了窗子,又推开了百叶窗。夜晚清爽的空气吹了进来。朝外望去,公路在他下面,来往的车辆反射着月光,公路宛如一条漆黑的小河,可以看到远处的也许是十公里以外的车灯。突然,刮来一阵旋风,吹来一股气浪,传来了马达的隆隆声,一只红灯渐浙远去了。
油泵处灯光明亮。米肖内的别墅里,只有第二层亮着灯,依旧可以看到映在窗帘上的扶手椅和保险公司经纪人的模糊的影子。
“探长先生,关上窗户!”
他掉转身来,看见艾尔丝浑身发抖,睡衣紧紧地裹在身上。
“您现在明白我的不安了吗?……您让我把一切都说了……可是,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卡尔发生什么不幸!……他常跟我唠叨,要死我们一块儿死……
“请您不要再讲了!”
他在密切倾听黑暗里的动静。为此,他把扶手椅拽到窗子那儿,把脚放在窗子的栏杆上。
“既然我告诉您我很冷……”
“那就多穿点衣服!”
“您不相信我?”
“活见鬼,别说话!”
他开始抽起烟来。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远处农场里的嘈杂声,一只奶牛在哞哞地叫,有些东西的移动声。车库那儿响着钢铁的撞击声。突然,传来了给车胎充气的电动马达的声音。
“我信任您,可是……”
“您能不能闭上嘴,别讲话?”
宅院不远处,公路旁一棵树后闪出一个人影。他猜想那大概是他命令派去监视宅子的侦探。
“我饿了……”
他愤怒地转过身来,狠狠盯着年轻的女人,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那就找吃的去!”
“我不敢下楼……我害怕……”
他耸了耸肩,确信外边平安无事,便突然决定到楼下去。他来到厨房,炉子旁边有剩下的冷肉、面包和一瓶打开的啤酒。他把这些吃的全端上楼来,放在独脚圆桌上烟灰缸的旁边。
“探长先生,您对我可太凶了!”
她看样子真象个小姑娘似的!让人感到她马上就要擦眼抹泪地哭起来了!
“什么凶不凶,我没闲工夫,吃吧!”
“您不饿吗?……您怪我把真实情况告诉您了吗?”
然而他已经又转过身去,望着窗外。米肖内太太在窗帘后边俯身向着她丈夫,大概在给他吃药,因为她正把一个小勺伸向他的面孔。
艾尔丝用手指尖捏着一块冷牛肉,津津有味地吃着。接着,她又倒了一杯啤酒。
“真糟糕!……”她厌恶地喊道,“您为什么不关上窗子?我害怕……您难道连同情心都没有吗?”
他猛然把窗子关上,把艾尔丝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一番,仿佛要发脾气了。
就在此刻,他看到她面色苍白,蓝色的眸子模糊不清,伸开一只手想找个支撑点。他急忙向她奔过去,用一只胳膊拦腰将她刚要倒下的身子抱住。
他把她轻轻地放在地板上,掀开眼皮看了看,用一只手抓起那只空啤酒杯,闻了闻,杯子里冒出一股苦味。
独脚圆桌上有一只咖啡勺,他用它撬开了艾尔丝的牙。接着,他毫不迟疑地把小勺捅到她嘴里,一直触到喉咙和腰头。
艾尔丝脸上一阵痉挛,胸脯剧烈地上下起伏。
她躺在地毯上,眼中滚出了泪水。她的头向斜侧一歪,打了一个嗝儿。由于小勺在腾头搅动,她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一些浅黄色的液体沾污了地面,睡衣上也溅上了许多斑点。
梅格雷从卫生间弄来一壶水,给她擦了擦脸。
他不耐烦地不时地转身朝向窗子那边顾盼。
艾尔丝慢慢苏醒过来了,低声呻吟着,最后终于抬起了头。
她站了起来,局促不安,还有点儿摇摇摆摆;她看到了污迹斑斑的地毯,小勺,啤酒杯。于是,她双手抱着头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您看,我不是平白无故害怕的吧!……他们想毒死我,可您却不相信我!……您……”
艾尔丝和梅格雷同时吓了一跳,他们俩好一阵时间侧耳静听,一动不动。
宅子附近,很可能就在园子里,响起了一下枪声,接着是一声惨叫。
从公路那边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人们在奔跑。栅门直摇晃。梅格雷从窗子那儿看到他手下的人拿着手电简在黑暗中搜索,还可以看到一百米以外的米肖内家的窗子,米肖内太太正在往她丈夫脑袋后边垫一个枕头。
梅格雷打开门,听到楼底下有动静,是吕卡斯在叫他:
“头儿!”
“谁呀?”
“卡尔·安德森……他没死……您来吧。”
梅格雷转过身子,看到艾尔丝坐在长沙发的边上,双肘搁在膝头,两手托着下颊,凝视着前方,牙齿咬得紧紧的,身子一阵阵在抽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