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梅格雷走出探员办公室,他想到那个译员的工作室去转一圈,这时,勤杂工组的一名杂务工——他已在走廊里干了半个小时活了——过来对他说:
“有一位女士要见您。”
“是哪里的?”
“就是候见室里两个女士中的一个。她好象身体不舒服。我正在打扫那间办公室时,她走了进来,脸色非常苍白,象是就要晕倒一样,她就这副模样请我来告诉您。”
“是那个老太太?”梅格雷皱起眉头问。
“不,是年轻的那个。”
走廊里的门大多开着。探长发现了在两扇门外的厄耐斯蒂娜,她一只手捂着胸口紧走了几步,脸色显得阴沉,话已经滚到了嘴边。
“把门关上,”她走到他身旁时压低嗓门说。
门一关上她便说了起来:
“喔!我可真受不了,不过,我并没生病。我刚才装腔作势找了个借口离开她一会儿。尽管这样,我还是感到身体不舒服。有没有够劲一点的东西让我喝?”
他只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将那瓶一直放在壁橱里的白兰地取来。他没有用小酒杯斟酒,而是把酒倒入一只喝水用的杯子里,她举杯一口喝干,顿时感到肚子里一阵翻腾。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同她的儿子相持下去的。
我可顶不住那个母亲了。到后来,我觉得眼前直冒金星。”
“她说了?”
“她比我强。我想对您说的正是这个。起初,我还以为她对我编给她听的那些故事都信了呢。
“后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她问了我一些听起来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们已经让我假戏真做,我也以为自己可以对付过去的呢。
“和她在一块,我只觉得眼睛发花。”
“你告诉她你是谁了?”
“没有明说。这个女人精明得可怕,梅格雷先生。她从什么地方看出我过去曾拉过客?能不能告诉我?难道这种事情还能看得出来?后来她对我说:
“‘您很熟悉这些人是吗?’
“她指的是你们这些人。
“最后,她问了我监狱里的生活情况,我回答了她。
“要是有人对我说,我和她面对面在一起时,我会被她摆布,那我简直还不敢相信呢。”
“你对她谈起阿尔弗雷德了?”
“略微提到一点。没有说他到底干了什么,她以为他干了涂改支票之类的勾当。她对这种事不怎么感兴趣。到现在至少有三刻钟时间了,她一直在向我打听监狱里的生活情况:几点钟起床,吃些什么,女看守怎么样……我当时想您对这些会感兴趣的,而我却在担心自己别晕倒了,我站起来说我去要点东西喝喝,我说让妇道人家就这么挨一个通宵可真不人道……
“我可以再喝一口吗?”
她确实累了。酒的力量使她面颊泛起了红晕。
“她的儿子不肯说?”
“还没有。她隐约说到他了吗?”
“她留心着所有的声响,每次开门,她便一哆嗦。她还问了我一个问题。她想知道我是否认识被处死刑的人。现在我的感觉好些了,我再去和她闲扯。这回我可有准备了,您别担心。”
她没有放过在脸上搽搽香粉的机会,她瞅瞅那瓶酒,但没敢要第三杯。
“几点了?”
“三点了。”
“我不知道她会有什么举动。她好象没有疲劳,身子坐得和天刚黑时一样直。”
梅格雷让她出去了,他自己走到朝院子开的一扇窗前透透气,然后喝了一口从刚才那只瓶子里倒出的白兰地。当他走过译员工作的那个办公室时,后者给他看一封信上的一段文字——他已在下面划了着重线。
“这是一年半前写的,”他说。
玛丽娅写给她朋友说:
“昨天,我笑了一通。纪在我的卧室里,可不是为了你想当然的事,而是来和我谈关于我前一天晚上讲的要去尼斯玩两天的计划。
“这些人害怕旅行。他们一辈子除了仅有的一次外,还未离开过法国。他们唯一的一次出国旅行还是在他父亲活着的时候去的,那次他们全家一起去了伦敦。还有,他们好象都晕了船,只得让船上的医生来照顾治疗。
“不过,我说的还不是这事。当我说些他们不乐意的事情时,他们不会马上回答我。他们往往是默不作声,就象人们常说的会出现长时间令人尴尬的沉默。
“后来,晚些时间,或是第二天,纪来我的卧室找我,他显得很烦恼,说话老兜圈子,最后,他终于向我吐露了真相。扼要地说吧,那就是我要去尼斯过狂欢节的想法好象是荒谬的,几乎是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他告诉我他母亲对我的想法非常反感,他恳求我放弃这一打算。
“我床柜箱的抽屉半开着。他下意识地朝抽屉醫了一眼,我看到他的脸刷地变白了。
“‘这是什么?’他结结巴巴问,一面指着那支我在埃及旅行时买的象牙柄小手枪。
“你还记得吗?那时我对你说起过的。别人曾告诉我,一个单身女人去那种国家不安全。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把它放在这个抽屉里。我平静地告诉他:
“‘这是支手枪。’
“‘上子弹了吗?’
“‘我记不得了。’
“我拿起手枪,看了看弹夹。里面没有子弹。
“‘您有子弹吗?’
“‘一定搁在什么地方了。’
“半小时后,我的婆婆来了,她是找了个借口来的,因为若是没有一定的理由,她是从不踏进我卧室的。她也转弯抹角地兜了很长时间的圈子,后来她对我解释说,一个女人家放着一支枪是不合适的。
“‘可这确切地说是件玩具呀,’我辩解道,‘我是把它当作一件纪念品来保存的,因为这枪柄太漂亮了,上面还刻着我姓氏的第一个字母。再说,我想它不会惹出多大的麻烦吧。’
“最后,她不再坚持了。不过,直到我把抽屉深处的子弹盒交给她才作罢。
“最滑稽的是,她刚走出去,我便在我的一只手提包里又找到了一包子弹,这包子弹我早就忘了。我没把这事告诉她……”
梅格雷手持那瓶白兰地,给译员斟了酒,然后,去倒给速记员以及那个为了抵挡瞌睡而在吸墨水纸上不停画人头的侦探喝。
他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让维耶见他进来,便自行离开了,又一个回合的较量开始了。
“我想过了,赛尔。我现在开始认为您并没有撒谎,在这以前我一直以为您在撒谎呢。”
他已不再追问这位先生了,就好象经过了数小时面对面的较量后,一种亲近感已经建立起来了。牙科医生只是带着疑惑的神情平静地看着他。
“玛丽娅想必不会象您的第一个妻子那样死去。因为她的死对您没有任何好处。她打点好行李后,说要出门去荷兰。她确实准备坐夜车。
“我不知道她是在您家里死的呢或是在外面死的,您怎么想的呢?”
纪尧姆·赛尔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睛里明显地流露出感兴趣的目光。
“不知您是否同意这个想法,她没准是自然死亡,我指的是一次可能发生的正常死亡。
“然而经过并非如此,因为,如果是正常死亡的话,您根本用不着转移她的尸体及行李。
“还有一个细节让人费解。既然你们已相互道别,那么她就不应该再进您的书房。然而那天晚上的某一段时间,她的尸体是在书房里。
“我并不要您回答我,只是请您循着我的推理想下去。我刚知道您的妻子有支手枪。
“我快要认为您是为了自卫才开枪的,开枪后,您害怕了。您没动尸体,而是先去车库取车。就在这时,是午夜光景吧,看门人瞧见了您。
“我想弄明白的是,是什么改变了您和她的计划。您当时不是在书房里吗?”
“我记不得了。”
“您已经对我说过了。”
“有可能。”
“我已经认为当时您的母亲不在她的房间里,而是和您在一起。”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您还记得?”
“是的。”
“那么,您也该记得您是在书房里啰?当时您的妻子还没有出去找出租汽车。如果那天晚上她带回了出租汽车的话,那我们早就应该找到那个司机了。换句话说,她是在出门之前改变主意走进您的书房的。她为什么要改变主意呢?”
“我不知道。”
“您承认她来见过您了?”
“没有。”
“您错了,赛尔。要知道在刑事案例中,死不见尸的情况是不大有的。我们早晚会找到她的户体的。我相信,从现在起,尸体解剖将会证实她是中了一颗或几颗子弹而身亡的。我在琢磨的是子弹是从您的手枪里射出的还是她自己的手枪里射出的。
“根据当时情况,您的案情的严重性也有所不同。要是子弹是从她的手枪里射出的,那我们可以根据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得出结论:她曾想向您要钱,曾经威胁过您。
“是为了钱的事吗,赛尔?”
他耸了耸肩。
“您朝她扑去,在卸她手枪时不当心挤压了扳机。还有一个假设,她威胁了您的母亲而不是您。一个女人要比一个男人更容易对另一个女人生嫌记恨。
“最后一个假设是,您的手枪并不在您的卧室里——您是过后放在那里的——而是在您书桌的抽屉里。
“玛丽娅进来了。她握着手枪威胁您。您轻轻拉开抽屉先发制人。
“不管是哪种情况,此案还不至于危及您的生命。预谋杀人是不能成立的,因为在书桌里放一支手枪这并不鲜见。
“您甚至能以正当防卫来为自己辩护。
“然而需要解释的是,为什么您的妻子在出门的当口要手持武器冲进您的书房。”
他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将烟丝装满一只烟斗,眼睛须臾不离他的对手。
“您对此怎么想呢?”
“这又可以问个没完了,”赛尔带着一种厌恶的口气说。
“您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我顺从地回答您的问题。”
“您没告诉我您为什么开枪。”
“我没有开枪。”
“那是您母亲啰?”
“我母亲也没有开枪。她在自己的房间里。”
“是在您同您妻子争吵的那会儿?”
“没发生过什么争吵。”
“很遗憾。”
“真抱歉。”
“看见吗,赛尔,我找出了所有玛丽娅可能向您要钱及威胁您的理由。”
“她没有威胁我。”
“别把话说得那么死,因为晚些时候您会对您的话后悔的。要我或陪审团认为您和您母亲会性命难保的将是您自己。”
赛尔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他疲乏了,垂肩弓背,缩着脖子,但他丝毫没有失去冷静。他的胡子又长了出来,两腮已经泛青。窗外的天色不再那么黑了,室内的空气也变得更凉爽了。
首先感到有些凉意的是梅格雷,他走去把窗关上。
“守着一具尸体对您没有任何好处。我指的是一具不能让人看见的尸体。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
“您第一个妻子死去时,经过是这样的:您叫来了迪蒂耶大夫,让他拟一份死亡证明书。
“想必玛丽娅也可以这样死,即自然死亡。因为她也患心脏病。既然有第一个成功的例子,那么另一个想必也可以成功。
“这里面有个麻烦。
“现在您看到了我到底打算怎么办吗?”
“我没杀害她。”
“那您也没有隐匿她的尸体、她的行李以及那个撬窃犯的工具?”
“没有什么撬窃犯。”
“也许我能在几个小时后让他站在您面前。”
“你们找到他了?”
他的话里仍有一丝不安。
“我们在您的书房里取到了他的指纹。虽然您特意把家具仔细地擦了一遍,但总有某个地方您会疏忽的。他是个惯犯,是个在这里大名鼎鼎的撬窃行家,叫朱西奥姆·阿尔弗雷德,外号‘倒霉蛋阿尔弗雷德’。他把他所看到的事告诉了他妻子。现在她正在候见室和您母亲作伴。至于朱西奥姆嘛,他现在在鲁昂,他已经没有任何理由继续躲藏了。
“我们找到了看到您将车开出车库的那个看门人。我们也找到了星期三上午八点您向他买第二块玻璃的那个售货员。
“司法鉴定处将证明您在那天以后曾清洗过汽车。“这一切难道还不能使某些推断成立吗?
“只要我们一找到尸体和行李,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也许到了那时,您终于会下决心来解释您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把您身边的尸体转移出去而不作合乎情理的处理。
“这里有个漏洞。
“是什么漏洞呢,赛尔?”
赛尔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唇和额头,但没有开口回答。
“现在是三点半,我已经开始没有耐心了。您还是决定保持沉默?”
“我没什么要说的。”
“好极了,”梅格雷起身说,“我只得硬着头皮去折磨一个老妇人了。我不得不去问您的母亲了。”
他原以为他会表示抗议,至少他会表现出某种情绪。然而,牙科医生并没有嚷嚷,梅格雷甚至觉得他似乎显出了如释重负的样子,他的神经似乎放松了。
“该你了,让维耶。我去照管那个母亲。”
他的确有此打算,但他没来得及马上就去,因为瓦谢尔刚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样子非常兴奋。
“我找到了,头儿!费了很大工夫,但我想这准成了。”
他打开用一张旧报纸裹着的纸包,看到了几块碎砖及淡红色的砖粉。
“在哪里找到的?”
“瑟甘岛对面的比朗科尔码头。如果我不是从上游而从下游开始寻找的话,那我几个小时之前就可以回来了。我找遍了所有的卸货码头,在比朗科尔码头我才打听到有一只驳船最近在那里卸过砖。”
“什么时候?”
“上星期一。那只驳船于星期二驶往南方。砖块一直堆放在码头上,一定有些男孩在砖堆旁玩耍过,他们弄碎了一些砖块。码头地面上一大块地方洒着红颜色的尘土。我送到默尔斯那儿去好吗?”
“我自己送去吧。”
经过候见室时,他朝那两个妇人瞥了一眼,她俩正沉默着,看这阵势,她俩此刻的关系可以说有些疏远。
梅格雷走进了默尔斯的化验室,后者刚煮好咖啡,喝一杯倒不错。
“你有砖块的样品吗?比较一下怎么样?”
颜色相同,粉末看上去也一模一样。默尔斯使用了放大镜和一盏聚光灯。
“一样吗?”
“很可能。不管怎么说,这些砖屑来自同一个地区。我需要用半小时或一小时的时间分析出来。”
要在塞纳河里寻找时间还太早。水上刑警队几乎只能在天亮时才可派潜水员寻找。
这样的话,如果找到了玛丽娅的尸体,或只是找到了那些箱子或那只工具箱,那么侦破工作便可告捷。
“喂!水上刑警队吗?我是梅格雷。”
他看上去始终情绪不佳。
“我希望你们一有可能就派人潜入塞纳河寻找,就是在比朗科尔码头前不久卸过砖的地方。
“一个小时以后,天就要亮了。”
他为什么有些迫不及待了呢?没有任何一个陪审团会提出需要更多的证据来给继续在抵赖的赛尔定罪。
梅格雷没留意正看着他的速记员,他就着酒瓶喝下了一大杯量的酒,然后一抹嘴来到了走廊,他果断地推开了候见室的门。
厄耐斯蒂娜以为是叫她,于是便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来,赛尔太太没有动。
然而他的话是对赛尔太太说的。
“您可以跟我来一会儿吗?”
有好几间没有人的办公室可供他选择。他随手推开一扇门,关上窗子。
“请您坐下。”
他一面开始绕着办公室踱步,一面不时地用阴沉的目光瞥一眼老妇人。
“我不大喜欢报告坏消息,”他终于用低沉的声音说,“更何况象您这把年纪的人。您从来没什么病是吗,赛尔太太?”
“除了晕船,那是在我们乘船渡芒什海峡那会儿。我从不需要看医生。”
“自然,您也没有心脏病啰?”
“没有。”
“您的儿子有心脏病,是吗?”
“他过去一直有心脏肥大症。”
“他杀害了他的妻子!”他突然说道,同时抬头直视着她。
“是他对您说的?”
他厌恶再用老一套先抛出假供词诱使对方供认的办法。
“他还在抵赖,但这是毫无用处的。我们有证据。”
“他杀人了?”
“他在书房里朝玛丽娅开了枪。”
她的身体一动不动,脸部线条有些僵硬,他感觉到她的呼吸好象有些断断续续,但除此之外,看不出她有其他的表情。
“你们有什么证据?”
“我们找到了现场,他就是在那里把他妻子的尸体、行李还有撬窃犯的工具扔下塞纳河的。”
“啊!”
她没有再说什么。她等待着,贴在黑色连衣裙上的双手纹丝不动。
“您的儿子拒绝以正当防卫来为自己辩护。这是一个错误,因为我已经这么认为:他的妻子闯进他书房时,手持武器并怀有恶意。”
“为什么呢?”
“这正是我想问您的。”
“我一点都不知道。”
“您当时在哪里?”
“我已经告诉过您了,在我的房间里。”
“您什么都没听见?”
“没有。只听见关门的声音。还有接下来马路上一辆汽车的马达声。”
“是出租汽车?”
“我猜想是一辆出租汽车,因为我的儿媳在这以前说过要去找辆出租汽车。”
“您不能肯定?那会不会是辆私人汽车?”
“我没看见汽车。”
“会不会就是您儿子的那辆汽车?”
“他向我肯定他没出门。”
“您没注意到您今天的回答和您上回主动来见我时说的话有出入?”
“没注意。”
“您肯定您的儿媳是坐出租汽车出门的?”
“我一直这样以为的。”
“可您不敢进一步作肯定。您也不敢明确地否认有人企图撬窃?”
“我没发现任何撬窃的痕迹。”
“星期三早上您几点钟下楼的?”
“六点半光景。”
“您进书房了吗?”
“没有立刻进去。我先煮咖啡。”
“您没去把窗打开?”
“去的,我想。”
“是在您儿子下楼之前?”
“可能。”
“您不能肯定?”
“请您站在我的位置上设身处地想想,梅格雷先生。两天来,我真不知道怎么过。你们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瞧,我在候见室里等了几个钟头了?我累了。我尽最大的努力在支撑自己。”
“您晚上为什么来这里?”
“在这种处境下,一个做母亲的跟着自己的儿子难道不是很自然的事吗?我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他会需要我。”
“您会跟他去监狱吗?”
“我不懂您的意思。我不能想象……”
“我换一个方式问您,要是我向法庭控告您的儿子,您会为他承担一部分罪责吗?”
“既然我什么都没干,我为什么要承担!”
“您肯定他什么也没干?”
“他为什么要杀害他的妻子呢?”
“您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您肯定他没有杀害她吗?”
“在我知道事实之前,我肯定。”
“有没有他杀害她的可能性存在?”
“他没有任何理由那样干。”
“他干了!”他直视她的眼睛严厉地说。
她显得非常提心吊胆,张口“啊”了一声。
接着,她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掏出一方手绢。
她没有抽泣,只是用手绢擦着嘴唇。
“能不能给我一杯水?”
他只得花一小会儿时间找水,因为他对这间办公室不象对他自己的办公室那么熟悉。
“检察官一到法院,您的儿子就将被起诉。我已经对您说过,他没有任何机会为自己开脱。”
“您的意思是……”
“他将性命难保。”
她并没有晕过去,而是身体僵直地在椅子上端坐着,目光有些呆滞。
“我们将把他第一个妻子的尸骸挖掘出来。您一定知道我们会发现尸骨上有某些毒药的痕迹。”
“他为什么要把她俩都害了呢?这不可能。这不是真的,探长先生。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说,我不相信您的话。让我去同他谈谈吧。请允许我跟他面对面谈一次,我会弄清真相的。”
“星期二您一晚上都在您的房间里?”
“是的。”
“一刻也没下过楼?”
“没有。既然拦不住那个女人,那我为什么要下楼呢?”
梅格雷走到窗边,将额头贴在窗玻璃上站了良久,随后,他走进了隔壁的办公室,抓起酒瓶,猛喝了三四口。
他返回时,又瞥见了纪尧姆·赛尔那沉重的身姿及执拗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