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格雷与皮克普斯签名

二、汗流浃背的人

奇怪,梅格雷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到一只手上,这只手放在膝盖上,裤子的这部分已经磨破了。这时梅格雷在某种程度上相信这是一个悲剧,他不再认为坐在边上的是一个多少有些特别的平常人。

刚才在考兰库尔街,像梅格雷所说的,简直是在赶集。他最讨厌检察院插手了。在拥挤的人群中,最初探长眼里的奥克塔夫·勒克劳阿根只是一位目光呆滞、窝囊得都有点滑稽的老头。最多,梅格雷也只是为这位老先生浅色眼睛里突然现出的空虚表情而感到困惑不解,那时,老头的魂都像暂时被摄走了一样。一个问题要重复两、三次,他才有所反应然后皱起眉头,设法理解是什么意思。

在奥尔费弗尔滨河街被落日照得像烤箱一样的办公室里,梅格雷汗流满面,一边擦汗,一边仔细地审问他。但几乎毫无结果。勒克劳阿根并不慌张,甚至像在设法讨好探长。探长不停地用手帕擦着脑门和脖子,而老人尽管穿着大衣竟没有滴汗水。梅格雷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对这一点很有把握。

但是,现在两位先生都坐在敞篷的出租汽车里。已是晚上八点了,巴黎街头凉风习习,十分宜人。勒克劳阿根一动不动。梅格雷不知不觉地盯住了老人放在膝盖上的右手,这只手特别长,关节高高地突起,皮肤干瘪多皱,有些地方就像干树皮一样快要裂开了,食指少了第一节。

这只手?……梅格雷沉思着……一生中一只手可以做多少事情啊,而这只手在六十七年间……

突然,一滴汗水掉到绷紧的皮肤上散开了。这时车子正开在瓦格兰大街上,两边都是咖啡馆和电影院,人声嘈杂。梅格雷抬起头,老人直盯着前方,表情一直很刻板,但前额浸满了汗珠。

这是如此突然,以至探长也不安起来。勒克劳阿根长时间都十分冷静,几乎是过分的冷静。为什么他一下子好像害怕了?这一点绝对不会错。老头出汗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害怕,因为内心支持不住了。

老人看到什么东西或什么人了吗?不太可能。是探长盯着他的手使他紧张了吗?比如这断指会不会是个形迹?

汽车很快到了古尔赛勒大街,然后沿着金色栅栏围着的、绿树成荫的蒙索公园朝前开。老人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脸色也发灰了。梅格雷终于明白了:快到他家了,所以他害怕了。

又过了一会,就到了巴底诺勒大街。一所灰色的石房子。能通车辆的大门。看来很富裕,几乎很阔气。门房收拾得很好,看门人穿着干净的黑衣服。楼梯很暗,上过漆,紫红的地毯用铜杆压着。

勒克劳阿根慢腾腾地走上楼梯,他呼吸困难,一言不发,但前额一直淌着汗。他怕什么呢?

每层只有一扇门,门是深色橡木做的,上面的黄铜磨得锃亮。到四层楼,梅格雷按了下铃。等了足有一分钟——这有点太长了——才听到屋里有轻轻的脚步声。门终于开了,只是半开,露出一张女人的脸,脸上泛出惊奇而又多疑的神色。

“您大概是勒克劳阿根太太吧?”

她马上回答:

“女佣人出去了……我不得不……”

他觉出她在撒谎,此时他敢担保她并没有女佣人。

“如果不过分打扰您的话,我想和您谈一会。我是司法警察局的梅格雷探长……”

这时,这位女人看着她丈夫。她大概有五十岁,个子矮小,有点神经质,面部表情十分活跃,两眼炯炯有神。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内。梅格雷又一次觉出了害怕的味道。

勒克劳阿根面部毫无表情,既不说话,也不解释。他丧魂落魄,站在门毯上等着进自己的家门。

女人恢复了镇静,让他们进去,然后过去打开了客厅的门。客厅很宽敞,挂着厚厚的窗帘,光线灰暗。

“请坐……什么事?他怎么了?……”

她瞥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他既不想脱掉外套,也不想摘掉帽子。

十年以后,梅格雷还可以想起客厅里的种种细节,描绘出那三扇高大的窗子,绿色天鹅绒的窗帘下面挂着黄色的流苏,老式扶手椅套着椅罩,镀金茶几,黑色大理石的壁炉上有一块不太亮的大水色镜子,壁炉的柴架是铜的……

门后有人轻轻地抓着什么。准在偷听,梅格雷猜测是个女人。他没有猜错:一会儿他就知道,那是吉赛尔·勒克劳阿根,一位28岁的小姐。

这套房子想必很宽敞,因为它占了整整一层。虽然有些东西给人以阔气的印象,但能觉出贫穷的味道。勒克劳阿根太太穿着黑绸衣服,手指上戴着漂亮的戒指,衣服上别着一枚镶金的浮雕玉石。

“太太,请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您认识一位叫若娜的小姐吗?”

梅格雷深信她不认识。她真在回忆,但想不起来,很明显,她还在等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这人是做什么的?”

“她住在考兰库尔街……”

“我想不起是谁。”

“她的职业是预卜未来……我可以用几句话告诉您是怎么回事……这个人五点钟在她家里被杀了……然而,此时您丈夫正在她的住处,我们发现他被锁在厨房里……”

“奥克塔夫,告诉我,是……”

他转过去对他说,态度镇静而又庄重。但可以感到一切都是假的,这种庄重,这种平静都像壁炉上的青铜一样全是假的。梅格雷确信,如果这时他走了,只要门一关上,他们两人就会闹得不可开交。

勒克劳阿根咽了下唾沫,回答说:

“我是在那儿。”他低声下气沮丧地承认道。

而她,却十分高傲:

“我不知道,您竟请人用纸牌算命!……”

然后,她突然把他撇在一边,坐到梅格雷对面,摆出一副上流社会女人的气派,无意识地玩着她的浮雕玉石,越来越滔滔不绝地说道:

“探长先生,我必须对您说,我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但我了解我的丈夫……也许他已经对对您说过了,他曾在来往于南美的船上当过很久的医生……在中国海上还航行了多年……可后来再也没有正常过……”

尽管勒克劳阿根在场,她也完全无所顾忌。

“您一定也发现了他已变得像个孩子……这对我和我女儿来说是相当不幸的,而且也大大地影响了我们的社交活动……”

梅格雷环顾了一下客厅,像幻觉里一样,他想象着巴底诺勒大街的会客日:椅套掀掉了,分枝吊灯点得通明,金色的茶几上放着花式糕点,女士们笔直地坐着,手里端着一杯茶,娇声娇气地说着话。

过一会儿看门人也许能证实他的想法,对他讲起每周一次的会客日,或像楼里人挖苦地称之的星期一会客日。

确实,勒克劳阿根家里没有小人,只有一个女佣每天早上来做些家务。但是每星期一,他们都从包代尔-沙勃饭店请一位司厨长来做饭。

“可是他们有钱!”看门人说,她比考兰库尔街的看门人爱说多了。“人家说他们有二十多万法郎的年金。每年十二月都有一位圣拉斐尔的公证人专程赶来给他们送钱。他们拿这么多钱做什么呢?大家都纳闷。周围做买卖的会告诉您的。他们在肉店老板那里只买最差的肉,而且块儿不大!您看这可怜鬼穿着什么,他冬天和夏天就是这一身打扮……”

可是,这所住宅和哥兰古尔大街明亮的住宅之间有什么联系呢?这个瘦小的,神经过敏而又极能自制的女人和死在自己充满阳光的客厅里的那位皮肤娇嫩而保养得很好的若娜小姐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调查刚刚开始,梅格雷不想从他的所见所闻里马上就得出结论。他只把每个人的环境搞清楚:古怪的马斯古万在普鲁和德鲁安的办公室,而后回到孚日广场的家里,或到金字塔街伯爵夫人的桥牌沙龙去……

“全然是个大小孩,探长先生,我找不到其它的字眼……他每天沿着人行道闲逛,只在吃饭时才回来……可我向您保证他不伤人……”

“不伤人……”这个字使梅格雷震惊,他看了老人一眼。

他坐在那里,头上的汗没了,对周围的一切都无动于衷。

他刚才怕什么呢?为什么他又变得泰然自若,或确切地说无动于衷了呢?

门后又响了一下,勒克劳阿根太太大声地说:

“进来,吉赛尔。我给您介绍我的女儿……她父亲的状况使她最感痛苦……您也许能理解我……当她接待她的朋友时……”

为什么吉赛尔穿得也这样差?为什么她的神态这样冷冰冰的呢?否则的话她会蛮漂亮的。她的手腕像个男的。她没有一丝笑容,跟我打招呼时没有一点柔情。她看老头儿时的目光是冷酷无情的。

她像对仆人一样地对他说:

“去把衣服脱了……”

“吉赛尔,你想想,”母亲解释说,“你父亲今天下午到一个用纸牌算命的女人那儿去,而恰恰这时发生了一件丑事..…”

奇怪,用“丑事”这个字眼来说明一件凶杀案!显然,对这两个女人来说,若娜小姐的死活是不重要的。要紧的是勒克劳阿根正好在那儿,还被带到奥尔费弗尔滨河街去过,而现在又有一位探长……

“两位女士,我很抱歉这样打扰你们,但在目前情况下,我很乐意能看一眼勒克劳阿根的卧室……”

“吉赛尔?……”勒克劳阿根太太小声说着,像在问吉赛尔。

姑娘眨眨眼,大概表明卧室整理好了吧。

到他卧室先要穿过一间舒适的餐厅,然后是女主人的卧室,老式家具很漂亮。梅格雷注意到这套房子内没有洗澡间,只有盥洗室,那里墙上的纸很久没有换过,天花板上贴着一块块旧的漆布。

“他的卧室也是办公室……”女人说道,“由于他一生来回旅行,所以总是喜欢一切从简,真是十分简单……”

噢!怎么门栓安在门外,而不按一般规矩装在里边?是不是总把老头儿关在卧室里?

关于这一点,梅格雷的直觉又需要让看门人来证实。

“是的,先生,当两位女士接待客人时,就把可怜鬼关起来,她们特别害怕老头突然出来。如果吃饭时他回来晚了,就把他关一、两天来惩罚他……”

哪儿是卧室呀!只是个小旮旯而已,窗户还不是朝巴底诺勒大街,而是朝着一个又窄又暗的小院子。玻璃上糊了一层透明色纸,光线更难以进来。

一根线上吊着一只布满灰尘的二十五瓦灯泡,一张铁床,一只三脚脸盆架,地上还有一个缺了口的水罐。这间屋子配得上办公室这个称号的是摆在角落里的一件家具,的确是张办公桌,乌木做的,大极了,大得都同屋子不相称了,大概是在拍卖行买回来的。

勒克劳阿根悄悄地回来了,像小学生一样等待着难以逃脱的惩罚。过一会儿梅格雷走了,那时……

想到要让他和两个女人单独在一起,探长几乎感到内疚。他想到切掉一节手指的手,这只老人的手……

“像斯巴达人一样,不是吗?”勒克劳阿根太太很高兴找到了这个字眼,“只要他要求就可以给他一间舒适一些的卧室,但他只喜欢简朴。他本人坚持不分冬夏都穿那件旧外套,您用全世界的金子也别想让他换掉这件衣服。”

可是厨房里呢,太太?也是他要求厨房如此穷酸吗?摇晃的桌子上堆着一摞脏碟子,锅从来不擦,墙上的柜厨是空的,已经蔫了的蔬菜摊着,剩下一些结成冻的炖肉,大概就算晚餐吧?

吉赛尔的卧室跟她母亲的卧室一样,舒适,家具很讲究,但总有一种凄凉而陈旧的气氛。

可以说,室外,整个巴黎都在享受八月美丽的夜晚,欣赏在一片绛紫色中落山的太阳,像品尝清香的果汁冰糕一样呼吸着夜晚凉爽的空气。但住在世界上最热闹的街边上的这些人却像生活在坟墓中一样。

“您在这套房子里已住了很久了吗?”

“十年了,探长先生……从我们离开圣拉婓尔起……我丈夫就是从那时垮下来的,也是为了能照顾他,我们才来巴黎生活……”

至少是个奇怪的想法!好像蓝色海岸没有很多著名医生,而巴黎挤来挤去的人群反而会对这可怜老人的理智有益似的!老人呆在他的卧室里,就像有客人来访时一只训练有素的狗呆在自己的窝里一样。梅格雷想再看看他,和他谈谈。

同情这个词并不准确。他感到被这个人物吸引住了,他好像开始理解他,或者说猜测到了他悲惨生活中的秘密。

那女人倒十分干脆。

“您看我们的房间没有什么神秘的,如果我丈夫异想天开去找人用纸牌算命……谁知道这衰退的大脑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探长先生,我希望早些找到凶手,这可悲的故事不要引起什么后果……”

对谁的后果?显然是对她!对她和长得像她的女儿,她们是一个整体!

的确,这套房子里缺少点什么东西?有两、三次梅格雷感到有个空白,就像一件熟悉的东西被人拿走了。可该有的家具都在。他看着周围的一切,就像找不到什么东西时紧绷着脸。

“再见,探长先生……如果您还需要了解什么情况的话……”

当门关上后,将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下了楼梯。不禁想起了呆在自己卧室里的老人,女人怒冲冲地突然出现了,她的面孔因为愤怒,因为狂怒绷得紧紧的……

这时他恍然大悟,这套房子缺少的、给人以空虚感觉的,原来是所有房间里的墙上或家具上都没有照片。一张也没有。没有甚至在最简陋的屋子里都可以看到的放大照片,也没有玩时照的,如在海滩或山上照的留念照片。

墙上光光的,完全是光秃秃的。梅格雷在看门人的小屋里呆了一刻钟,然后走到人行道,便衣让维耶向他走过来。

“我做什么去,头儿?”

“留在这儿……我还是好奇地想知道那些人……”

他走进克利希广场的一家啤酒店,给太太打电话,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吃晚饭。最后,他坐下来要了半升啤酒 。

钥匙的事真怪!若娜小姐把老人推进厨房后——只要勒克劳阿根说的话是真的,是不是把门锁上了呢?

显然,老人的命运就是老挨关,巴底诺勒大街他卧室门外的门栓就是一个证明。可是谁拿走了钥匙呢?凶手?他知道门后还有人吗?

刚才梅格雷在检查考兰库尔街的房间时做了件蠢事。算命女人的客厅里有没有一顶帽子呢?可能有,甚至很可能有。勒克劳阿根一人去一个女人家,他应该脱帽的。如果他的帽子留在客厅里,凶手应该看到,就会取下厨房门上的钥匙……

当大家在厨房发现这位以前的船上医生时,他戴着帽子吗?梅格雷从兜里掏出小本,写上了“帽子”两个字。

要问所有在那里的人。但开始调查时那种乱糟糟的样子……

勒克劳阿根可以自己把自己关起来,从窗口把钥匙扔出去,或扔到厕所里。

“再想另一个人吧!”喝了一升啤酒后,他一边犹豫是乘公共汽车还是出租汽车,一边嘟哝着。

四周街上的活动在他看来都有点虚幻。慢慢地他又只想着考兰库尔街发生的神秘案件。路灯亮了,行人成了浅蓝色背景里更深一层的蓝影子。

“奥尔费弗尔滨河街……”

“行,梅格雷先生!”

这有点孩子气,但很有人情味:司机认出了他,并友好地向他问好。他很得意。

签名:皮克普斯……

不知是个男的,还是个女的在共和国广场的体育咖啡馆写了这张纸条。是给谁写的呢?

谨小慎微的职员约瑟夫·马斯古万有生以来第一次偷了老板的一千法郎,他正好要了笔墨,把他的夹鼻眼镜放在带吸墨水纸的垫板上,并对墨迹感到兴趣,这不奇怪吗?

“梅格雷先生,正在追捕什么人吗?”

梅格雷叹了口气,付了车钱,拖着沉重的脚步上了司法警察局的楼梯。老庶务员弗朗索瓦不等他进办公室就叫住了他。

“探长先生,这些先生在等您……”

梅格雷朝上司垫有软垫的门看了一眼,心里明白了。办公桌上带有绿色灯罩的灯亮着,窗帘没有拉上,窗子朝着沿河马路大敞着,湿润的凉气一阵阵地吹进屋里。

司法警察局局长抬起了头,吕卡斯站在他身边。他故意把目光避开,像只挨了打的狗一样。

“还是你对了,梅格雷,那个皮克普斯真的杀死了算命女人……”

探长皱起眉头,因为他不知道这开场白意味着什么。

“不幸的是,在几天之内很难询问主要证人……”

为什么梅格雷突然紧张起来了?他认识奥克塔夫·勒克劳阿根才几小时,甚至还不能说是认识。局长的严肃表情……吕卡斯的局促不安……梅格雷预感要发生什么不幸……是老人?……

吕卡斯低声说:

“是我的过错……”

他们还想不想把事情说清楚?

“我审问了他一个多小时……”

噢!不是船上原来那个医生的事,是吕卡斯负责再次审问的马斯古万。

“我想把他带到金字塔街……想碰碰运气,我觉得如果把他带到闻名的伯爵夫人那儿,也许能得到些什么……直到那时他都相当镇静……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叫出租汽车……河边也没有车……我们朝新桥走去……当时非常热闹,因为‘美丽园丁’商店刚关门,几百名售货员和职员……”

“后来呢?”

“事情发生得十分之快,我根本来不及阻拦……突然,他从桥栏杆上跳了下去。”

梅格雷往烟斗里装烟,没有再问。

“他运气不好,在落水之前,撞到桥墩上了……”

天越来越暗,很容易设想当时的情景:好几百,好几千人俯在桥栏杆上,挤在河边,有样东西漂着,一顶灰帽子,一个深色的东西不时冒出水面,一位路人脱掉上衣,跳到水中……

“正巧一条拖轮驶过……”

围观的人紧张万分。船过来救人了,螺旋桨打着水,照在河面上的浅红阳光拉得很长,船上把带钩的篙伸给救人的人,最后马斯古万,一动不动的马斯古万被举到船的黑甲板上。

“他没死,但也差不了多少……颅骨撞在石头上……把他送到了主宫医院,是著名外科医生谢纳尔……”

梅格雷划了根火柴,吸着烟斗。

“您怎么看呢?”局长问,“您不觉得这把一切都打乱了吗?”

“打乱了什么?”探长问了一句。

难道在调查开始时就能知道怎么办?若娜小姐,她是死了,这是案子中最肯定的事……背部刺了两刀,被杀了……当时她正安静地趴在路易十五式的茶几上,所以她并没怀疑……勒克劳阿根在厨房里……马斯古万和伯爵夫人……

“怎么处理那个女人的?”梅格雷一边抽着烟斗一边问

“哪个女人?”

“莫尔桑来的女人……她叫什么名字来着?……‘丽鸽’旅馆的老板娘……”

“她当时要坐火车回去……”

“总之,她是不是认识马斯古万?”

吕卡斯露出一副可怜相,回答说:

“我没有想起问她这个……她急得很,好像旅馆里住满了人……”

这证明梅格雷什么都考虑到了,他小声问道:“那些冬穴鱼怎么办呢?”

这句话把局长逗笑了。别人还以为他想把鱼带回去,让太太做了晚上吃呢。

正文完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