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探长的沉默
不,预审推事先生,梅格雷不是在报复。他既没有扳着脸,也没有发火,只是感到不安,感到压力很大。但他好像开始明白了,所以缄口不语。
您,您讲吧!为了消除您的不安,为了最后有人说您有理或至少说您没有错,您讲好了。
梅格雷并不怪您今天上午表现了自信,也不怪您在向他宣布采取措施时那种洋洋自得还带点挖苦的神情。
“天真的人是干不了警察这一行的……”
也不能把一件凶杀案的预审交给一位姑娘。然而,从精神上说,跟梅格雷相比,您确是一位姑娘。书本曾教会您许多关于人类本性的东西。您可以背得滚瓜烂熟,但这些都不管用,证明就是您刚才脸红了,而现在您还在发抖。
“看,梅格雷……住在这间房间里的人不可能不是疯子……承认吧……”
为什么?为什么是疯子?梅格雷当了三十年警察,这种事见得多了。他尝过人类种种感情的滋味:坏事、罪恶、怪癖和人类所有的激情的味道。
“一个人有这样舒适的,甚至可以说是豪华的住房,过去又担任过很好的职务,做过有益的工作,要是神志清醒的话,怎么会落到……”
梅格雷默不作声。
精神病医生和大家握握手走了;预审推事坐立不安;勒克劳阿根太太和女儿在客厅里听候他的吩咐。
推事让人把在巴底诺勒街值班的让维耶叫来,问道:
“告诉我,朋友,您肯定一直盯住了这所住宅的大门吗?”
“除了大约有一刻钟时间……中午十二点三十分过一点……我要给司法警察局打电话汇报……”
“唉!朋友,您错了……您应该想别的法子。不管是什么法子,这是您的事,但是值班就是值班……”
梅格雷连笑都不笑。这些事毫无意义!
“我想您出于好奇已经问过看门人这房子有没有第二个出口?”
“没有第二个出口,推事先生……”
“梅格雷,我有个想法……我并不怀疑勒克劳阿根感到走投无路,在您部下打电话时逃走了……但是这样一件严重的案子,我们没有权力忽视任何一点可能性……您部下可以告诉大楼里所有的房客,要看一看所有的房间——不是搜查,要得到他们的允许,客气地看一看,我的朋友……”
梅格雷不吭声,手插在兜里,烟斗也灭了,这在他并不多见。当推事坐立不安时,他在欣赏着发灰的地板。
让维耶在楼里转了一圈回来了,当然毫无结果。法官开始不知所措了。
“一定要抓住这个人……梅格雷,您想想,一个疯子,一个杀了人的疯子,现在道遥自在地在巴黎的街道上逛着……”
他叫勒克劳阿根太太。
“告诉我,太太,您丈夫身上有钱吗?”
“没有,推事先生。”
“您能肯定?”
“我肯定……”
“您听见了吗,梅格雷?他身上没有带钱!但他必须吃饭。到晚上他就饿了。他还得找个地方睡觉!他怎样才能弄到必要的钱?您明白我的想法吗?太太,您能给我一张您丈夫的照片吗?”
梅格雷不吭声,他的沉默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预审推事只想到耸人听闻的办法:所有的报纸都登这张照片,印上几千张发给所有的警察、宪兵和边防警察……
“我不知道我丈夫有照片……”
“唉!不一定要大照片,也不一定要最近的照片……您一定有……对!比如他护照上……”
“我丈夫三十年没有离开法国,他的护照没有更换过,大概已经丢了。如果您在这间卧室里找不到,就是没有了……”
推事看着梅格雷。梅格雷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但法官不明白它的含义,因为要是他明白了,就不会继续胡折腾了。
“梅格雷,请您马上打电话给侦破组,告诉他们奥克托夫·勒克劳阿根的体貌特征,命令……”
当然!别人要怎么样,梅格雷都会去做的,不由自主地去做。他嗅出了悲剧的味道,真正的悲剧不在巴黎的街头,也不在边境。
当他朝候见室墙上的电话机走去时,他感到勒克劳阿根太太的目光在盯着他;在经过一扇门时,他警见吉赛尔·勒克劳阿根的身影,他记起来……
他记起了在出租汽车里掉在老人手上的汗珠和脑门上浸满的汗水……
这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在……在出租汽车靠近巴底诺勒大街他家时发生的!
在考兰库尔街的尸体旁,在那溅满鲜血的房间里,他没有害怕。他好像垮了,但并不怕。
前一天,在奥尔费弗尔滨河街梅格雷的办公室里,他听说要逮捕他,竟然松了一口气。
“喂!侦破组吗?是您,玛尼尤?请您记下如下特征,并按常规把它发出去……一发现此人就逮住他,但要小心……是的,推事强调要注明此人十分危险……”
玛尼尤非常赞赏话里的讽刺味道,因为他了解每当法院干预调查罪行时梅格雷的想法。
“您让他跑了?”
“好像如此……”
那女人就在他背后。他转过身,盯着她的眼睛。这一眼是如此尖锐,她禁不住紧张地打了个哆嗦。
外面,推事在强调说:
“这个人在某个地方,可能带着武器,并决心不顾一切挽救自己的生命。我想起来就害怕……梅格雷,承认吧,不幸,您的警察为了打电话离开了岗位!……原来凶手已在我们手中……他逃走就等于承认犯了罪……可现在……您回奥尔费弗尔滨河街吗?”
“不知道……”
“您打算干什么?”
“不知道……”
“这下把您弄晕了吧,嗯?”
何必让他明白呢?梅格雷还是缄默不语!尴尬的让维耶在马路上赶上了他,他仍不吭声。过了很久,当他们到对面家小饭铺的露天座喝啤酒时,他才低声说道:
“别担心,老兄……”
“尽管如此,也许有场好戏看呢!……”
“要有的话,那早已演完了……”
“您又有什么想法了?”
梅格雷沉默着。他装满了烟斗,把它点着了,欣赏着慢慢燃烧的火柴。
“我考虑我是否有时间……”最后,他叹了口气,好像累了,伸直了腿。
“有什么时间,头儿?”
“去圣拉斐尔的时间……”
“您不能派人去?”
这正是不可能的。可以交给这位便衣一件明确的任务。但怎么能对他说?……命令他到那里去,像狗到垃圾堆找骨头那样想方设法去嗅出一件秘密……
梅格雷不安起来。对面一扇窗的窗帘动了。两只眼睛从街那边盯住探长,两只女人的眼睛,带着恐惧的神色。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什么念头?他盯着窗前的面孔。
这张脸缩进去了,梅格雷激动起来。
“小子,你快到对面去……藏到门对面的楼梯上,不管怎样都不要动。如果人家看见你也没关系……懂了吗?”
“如果这两个女人里有一个出来呢?”
“让她出来……不要动!”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命令被执行了,然后才走进了饭馆。
“这里有电话吗?”
电话在大厅里。所以,当顾客满座时,让维耶宁愿到克利希广场一家咖啡馆里不显眼的电话间去打电话。
“是你吗,吕卡斯?你说什么?没有!没关系,我的老兄……只要这些检察院的先生高兴就行了……你坐辆车……对……巴底诺勒大街……对面的饭馆……我等你……”
老板好奇地看着他,想着是什么事吸引警察来的,他已看出来这是个警察。
“喂,小姐,给我接圣拉斐尔。我不知道号码……诉讼代理人拉里尼昂先生……我就知道这些……警察有优先权……”
今天可是喝啤酒的日子。当圣拉斐尔回话时,露天平台的独脚圆桌上已摞着四个茶托了。
“喂!……我是他的女佣人……不,先生……是,先生……不,先生……先生出去了……怎么?……是,先生,他大概在海堤上画画……您是谁?……警察局?好,先生我马上去找……”
可以想象:女佣离开了明亮舒适的别墅;白帆在蓝色海岸的阳光照射下十分耀眼;她跑着去找喜欢画画的诉讼代理人;他把画架支在海堤上,许多好奇的人围着看他画。
“你喝什么,吕卡斯?”
“来一升啤酒,头儿……”
吕卡斯明白这不是提问题的时候。快一小时了,可怜的让维耶还坐在楼梯上苦苦地等待着。每次房客经过时,他都赶快站起来。电话铃响了。
“拉里尼昂先生?……什么?……不,拉里尼昂先生,您的夫人没有发生意外……我都不知道您的夫人在哪里!在维希,洽疗肝病?……这太好了……告诉我……勒克劳阿根先生什么时候……对,您的主顾勒克劳阿根先生,我是说从什么时候起,您付他钱时,他不再签字了?是啊,您看我都知道了……别怕……既然我是警察局的人,为什么从一家饭馆给您打电话?因为我来不及回奥尔费弗尔滨河街……拉里尼昂先生,您怀疑我……我听着,对……大约十年了?……对……从他发生意外时?……就在这时候,是吗,他家离开了圣拉斐尔?……”
他擦擦汗。南方的那人真难对付,非得从他嘴里一字一字地挤出来,这在电话里可不容易。
“您通过什么方式把二十万法郎的年金交给他的?……好……您每年都亲自到巴黎来?……给的现金?……别卡断,小姐……如果您乐意,请听好了,但看在上帝面上,别卡断!您还在吗,拉里尼昂先生?您把钱交给勒克劳阿根先生本人吗?您说什么?……我明白……这是赠与证书里规定的……显然……对……对……”
这位圣拉斐尔的诉讼代理人比想象的更多疑。像他说的,或确切地说,像他在电话里喊的那样(因为他认为在电话里大吼,对方才听得清楚),他的责任就是到付款的日子肯定他主顾还活着。
“您每次都见到他……对,我明白……他躺着?不是这样?病了,但没躺着?正是这样……特别是瘦了……对…说吧,不用怕……对……显然这很怪……奇怪……有怪癖的人,是的……到他这年纪……显然……还有一句话……他们的别墅……卖掉了?……现在没人住……一个两、三年才到法国来一次的美国女人?……钥匙在您那儿?您能把钥匙交给我派去的人就太好了……别害怕……检察院会发出电报命令保护您的……谢谢,拉里尼昂先生……最好呆在家里,我可能还会给您打电话……”
“老板,来半升啤酒!”他的脸色已经比刚才开朗了些。他坐下来同耐心等着的吕卡斯说话时,竟还奇怪地笑了。
“笑死人了!拉里尼昂先生给勒克劳阿根送二十万法郎钞票的那天,你猜这老头在做什么?他在学习语法!和他的太太面对面在客厅里,他太太好像在给他上课,而且显得特别生气。”
“我不明白这……”
“等等!……今天晚上之前,我想不至于……现在我该给那位杰出的预审推事打个电话,他不会理睬我的……”
司机们的小饭馆简直变成了司令部。梅格雷似乎一刻也不愿离开这座门能通车辆的灰房子,那里有幅窗帘不时地在动着。
“喂!请原谅我打扰您,推事先生……没有,还没有什么重要的情况……我想请您发个电传给圣拉斐尔。到诉讼代理人拉里尼昂先生那里去取某个别墅的钥匙……最好带个泥水匠和两个挖土工人去……危险?……是的……我知道……当然,房屋的主人回来后,像您所说,会大吵大闹的,但我想这是必要的。对……地窖和所有的地方……停车场,如果有的话……洞穴,如果有的话……水井……一切,所有的地方!让他们打电话到这里告诉我结果……谢谢,推事先生。”
已经喝了五个还是六个半升了?梅格雷渐渐变成了另一个人,可以说他行动起来了,全身的器官变得更加敏锐,镇静有力地向前挺进。
“我做什么,头儿?”吕卡斯问道。
“去买报纸……”
报纸已经登出奥克托夫·勒克劳阿根的体貌特征。
《一个可能杀死了考兰库尔街算命女人的,危险的疯子正走在首都的街道上》
梅格雷耸耸肩。既然这使推事、报社和公众都开心!…..
“您认为他逃跑了?”
“不……”
“那么?”
“嗯!对,我的老兄……也许是……也许不是……”
“两个女人?”
“不知道……来……老板,该付多少钱?如果圣拉斐尔或奥尔费弗尔滨河街来电话,请您赶紧到对面的房子里叫我。”
他曾想不这样快行动,先等着,尽可能地等着,但是,如果勒克劳阿根没死……
“您好,门房太太……还是我,对……请告诉我,我想您的房客每家都有一个地窖吧?您愿带我们去看看吗?点个灯?您太客气了……好,带个灯来……”
他们先后下去了。在一片很大的拱形地窖里,每家房客都用栅栏圈起一块地盘,里面堆着煤和旧箱子。
“不,不要打扰这些太太……锁没有什么奥妙,请相信我……”
没一会儿,他就把锁打开了。一些装过土豆的空口袋,一堆刚送来的木柴,去年冬天剩下的煤。
“您有铁锹吗,门房太太?”
“您会把身上弄脏的……”
没什么了不起!梅格雷想碰碰运气,在煤堆里挖着,然后,同样耐心地参观了其他房客的隔间。
“我想起一件事,太太……勒克劳阿根家里没有佣人,但他们至少有一间或两间佣人住的房间,因为他们的房子很大…….”
“对,在八层,他们有两间这样的房间。”
“能请您陪我一起上去吗?”
“我先得去把煤气关小了,否则,我的炖肉就要糊了。”
让维耶脸色阴沉,站起来让他们过去。看门人转过身子,对这种安排感到非常吃惊。
“本来要安电梯的,可是这里的楼梯井不够宽,所以没能安……”
上面的场面就不一样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墙是油漆过的,门上编着号码,光线只能从一扇气窗透进来。
“这两个房间是他们家的:十三号和十四号……去年,他们曾想把这两个房间租出去,但要的钱太多了……等等,我的万能钥匙也许可以开这两个锁。”
跟在后面的吕卡斯开始感到不安起来。第一间房间里一股霉气直冲人的嗓子,只有一张小孩的折迭式铁床,两把瘸了腿的破椅子和一只装满零星书籍的箱子。
“这就像是没主的……”看门人解释说。
第二间房间里还是一无所获。探长希望在这里找到什么呢?除了家家都有的破旧东西外,什么也没有。地球仪、做衣服的人体模型,还有书,特别是医书,加上成堆的解剖图,上面拉满了苍蝇屎。
“这是空的,您看!”
“是空的……”梅格雷像回声一样地重复着。
然而,他还不想离开这哪儿都不通的窄小走廊。
“还有一个问题,门房太太。为什么楼梯上还有一架梯子?”
“可以把它撤掉,因为可以说从来没人用它。您可看到最后三间房间的上面有一个假顶楼……可以让房客存放无处搁的大箱子……要上假顶楼,就得用梯子……”
他看了吕卡斯一眼,吕卡斯顺从地去拿梯子。
“我上去,头儿?”
“不……
梅格雷要自己上去,吕卡斯有点担心。
“头儿,您最好还是……”
他把手枪递过去,探长耸了耸肩,接了过去。
当他上到第二级时,梯子在身下晃了起来。他改变了主意,从梯子上下来。
“他大概没有死。”他小声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两个女人能踩着这梯子把一具死尸搬上去……”
他抬起头,就像叫唤爬在树上的小孩那样喊了起来:
“勒克劳阿根!勒克劳阿根!…”
一片寂静。看门人十分兴奋,把手放在胸前,准备观看最意想不到的事情。
“听着,我的老兄,我不喜欢爬梯子,这个梯子对我来说并不结实……您是不是要强迫我爬上去?……”
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上了?……”
有人轻轻抓东西的声音。上面那人动了。他走时擦着了一件出声的东西,大概是一只空箱子。然后看到一条腿,一只脚寻找着梯阶,一个穿暗绿色外套的人沿着梯子滑了下来。
没人能想象梅格雷此时的得意劲儿。不,有一个人能想象得出,这就是吕卡斯,他看着头儿,他可以发誓说梅格雷眼里含着泪水。
梅格雷靠自己发现了一切,可以说没有任何迹象,确切地说是根据别人忽略了的迹象,特别是依靠他出色的直觉,依靠他那惊人的、会设身处地分析别人的本领。
“您真有运气,勒克劳阿根!……”
这人不再害怕了。他呆在那儿,几乎是没有表现,就像一个人已经奋斗到底而现在只好听天由命了。他的反应只是叹了一口气,这也许表示他松了口气。
“假设我们不来的话,我想您会饿死的……”
他大概误会了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他犹豫一下后结结巴巴地说:
“您把她们逮起来了?”
听了梅格雷的话,他提出这个问题,这是不是意味着:
“既然您说我会饿死,那就是说我老婆和女儿已不在家里了,因为她们应该给我送吃的来的……”
吕卡斯就是这样理解的,他用十分欣赏的目光看了上司一眼
“我没有逮捕她们,没有……”
老头弄不懂了。
“您瞧吧……来!……”
他们走到楼梯上,看见让维耶坐在四层老头的家门前。
听到声音,他猛然站了起来。
“您现在明白了吧,勒克劳阿根?……她们不敢给您送吃的,是不是?……所以我不得不今天采取行动……不然的话,我宁愿等着瞧的!……”
门后响起像老鼠爬一样轻的声音。梅格雷按铃了。
“您可以回门房去了,门房太太。谢谢您……您看一切都非常顺利……”
门开了条缝。一只尖鼻子,一张尖削的脸,勒克劳阿根太太敏锐的眼睛,一声喊叫。
“您找到他了?他在哪儿来着?”
“进去吧,吕卡斯!进去,让维耶!您也可以进去了,我的老兄……”
听到探长第一次用这亲切的字眼叫他,勒克劳阿根哆嗦了一下。可以说这让他高兴,使他轻松。
“您看我竟没有叫您背过去分词的规则……”
这次轮到那个女人打哆嗦了。她转向探长,像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太太,没什么意思……吕卡斯,一直盯住她!……让维耶,去找小姐来,监视她的一切行动……对老头儿就没必要了……不对吗,我的朋友,以后您会老实了吧?”
最奇怪的是老人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我能脱掉外套吗?”他问道。
“可以,当然可以……现在没什么关系了……”
然而,梅格雷对这个动作很感兴趣。也许他想发现一种特殊的东西。结果不如他预期的那么重要。厚大衣脱下来,可以看出垫肩特别厚,因为老头一只肩比另一只肩高。
吕卡斯和让维耶都不理解为什么头儿那么喜形于色,只见他把烟灰叩在地毯上,又装满了另一只备用的烟斗。
他们六个人都呆在家具色彩暗淡、挂着绿天鹅绒窗帘的客厅里,巴黎的喧哗一直传到他们耳中。他们像格雷万蜡人馆里的蜡人,一动不动地呆着,只有勒克劳阿根太太戴着戒指的手痉挛地颤抖着。楼梯上响起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梅格雷镇静地打开了门。
“电话,探长先生……圣拉斐尔来的……”
这群人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饭馆的老板,弄得他狼狈不堪。
梅格雷跟他走到门口。
“注意,孩子们……”
他呆了一会,狠狠地盯着勒克劳阿根太太的眼睛。
“谁敢第一个动就……”
他得意地拍拍枪兜。
“回头见!……”